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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6月30日 星期日

《若無其事的寧靜》:醒醒吧,鐵屋裡的人

*杉野希妃與筱原友希子


同樣是描述日本311核災後的電影,比起園子溫的《希望之國》,我更為激賞內田伸輝《若無其事的寧靜》。前者像如詩般的電影語言,雖不抽象,但相較起後者的日常敘事,對於習慣日常生活敘事的觀眾而言,顯然是更為吃香的。

此外,《若無其事的寧靜》開場(天災後,啟發其夫最愛的人其實不是其妻。)、收尾(兩度破窗而入)各有千秋,至於最精彩的結尾,則是弄得觀眾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呀。

比起《希望之國》將故事設在邊界之間的討論。《若無其事的寧靜》將故事地點設定在東京,距離福島兩百五十公里遠的地方(大概是台北到嘉義的距離),這種尷尬的距離感產生出的衝突乃是:不需要撤離沒錯,但需不需要戴口罩,該不該採取防疫措施呢?

片中呈顯的是:個人憂患意識極強(杉野希妃飾演的母親)與日本民族(國族)意識盛行(幼稚園的其他母親)之間的衝突,反映個人對抗家族國體論之間的悲劇性。除此之外,犬儒意識與日本國族的共謀關係,亦是《若無其事的寧靜》的焦點。因此,千萬別把此片單純化為反核電影。值得深思的是: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、冷漠、犬儒、視而不見的人們、個人意識與國族之間的取捨。

我認為,《若無其事的寧靜》反駁了先前台灣讚賞日本人(所謂沉著、冷靜的民族性),它反而呈現的是:這種沉著、冷靜一部分來自於無知,或者是日本政府對於核災消息的蒙蔽,導致無知人民作出錯誤行動。可想而知,這會在日本引起反對的聲響。對此,導演內田伸輝亦說:「某些經歷過311大地震的人或許會反對這部片,他們會說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災難的時機,或許該等久一點,留些時間讓這些受傷的心靈療癒。但如果日本人民選擇對福島震災引發的恐懼和焦慮視而不見,那我們將永遠無法前進並克服它們。」這番話,無疑是反抗霸權的論述,對於日本能有這番眼界的導演,我替日本人民感到高興。
*筱原友希子與山本剛史(有點像陳文彬呢。)

事實上,我也替能欣賞到此片的台灣觀眾,備感榮幸,畢竟核能議題在台灣正如火如荼地備受關注,此片想必可以帶給台灣人不同的視角去思考核能議題。(有沒有片商有興趣引進啊!)

片中有一幕使我印象很深,好不容易從福島災區撤離的男子,其轎車卻被非災區的人民排擠,用A4紙貼上「滾回災區」等等的字樣。顯示人類面對看不見的恐慌,如此自私與不堪。男子無奈地撕掉A4紙的同時,看見杉野希妃飾演的母親,正巧經過,於是劈頭就罵,看什麼看,福島的核電廠還不是為了東京人的用電量而蓋的,如今爆發災害,就叫我滾回去,這算什麼。此時,只見杉野希妃悠悠地說,我也是福島人呀。此幕,對台灣觀眾而言,絕對不陌生,以台灣而言,除了工業用電外,民生用電最大的地區,不也是首善與首惡之都的:大台北地區嗎?

另外一條故事線,則由演員篠原友希子飾演。兩條陰性的故事線,顯得男性的怯懦與無能,卻也因此,導致結局的張力與希望。感謝2013年的台北電影節讓杉野希妃成為焦點影人,讓關心電影的人知道,電影產業或者說成為電影人的過程,可以有更多的可能性。


《若無其事的寧靜、おだやかな日常》(2012)
★★★★★/★★★★★(醒醒吧,鐵屋裡的人)

延伸閱讀:

2013年6月3日 星期一

《言葉之庭》



新海誠在《言葉之庭》中,同樣使用男、女主角的敘述視角轉換,呈現兩者之間的張力,雪野的「無法前進」、孝雄製鞋技術的「嘗試前進」,在公園的涼亭下,兩者相遇。

劇情簡單,容易使觀眾動情,來自淺淺、淡淡的情愫湧現,那就是一定程度的自溺傾向。是的,孤獨也是一種自溺。

厲害的是,新海誠將新綠的夏季和雨季作為結合,將雨景製作成令人讚嘆的美。空景一向是新海誠的強項,空景配上旁白,情節、空景重複性地出現,造成意想不到的絕佳效果。

後者的情節,比方說:雪野的兩次打蛋。第一次的打蛋場景,是為了塑造雪野不擅料理的角色特性,雪野將蛋汁滴在桌上,孝雄進入雪野家中後,同樣的打蛋場景,雪野完美地將蛋汁打入容器之中,呈顯出雪野幸福無比的內心:【你(孝雄)讓我成為更好的人】。至於前者,就不用消說了,新海誠有背景神的美譽。


《言葉之庭》的最尾,搭配上秦基博的片尾曲〈Rain〉,雖然衝擊指數低於〈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〉,但絕對足以使讀者陷入新海誠風暴。




說點題外話。當孝雄開始量雪野腳掌的尺寸時,讓我不由自主地出戲了。我想到《黑色追緝令》之中,山謬傑克森與約翰屈伏塔執行黑道老大的任務時,兩人無意義的對話:關於小弟幫大哥女人的腳底按摩,到底跟性有沒有關係?

回歸戀愛的動畫類型而言,新海誠的動畫之中的:去「性」戀愛元素,還能怎麼玩?或者,還能持續多久?然而,孝雄進入雪野家中,雪野換衣後的乳溝。或者,雪野平躺時的胸口。或者,光滑、白皙的腳掌與性感(幻見)之間的拿捏,該如何看待?

誠如結尾,等待孝雄將那一雙鞋做好,送給雪野的那一天。鞋將遮蔽雪野性感的雙腳。兩人再次相遇,甚至,相戀的這一天,我個人認為,永遠都不會到來。因為這個愛,只能是古老的「戀」,並不涉及欲望。因此,雪野能擁有她的女體自主性,孝雄則擁有屬於他的青春故事。這個愛,屬於新綠的季節。

兩人的語言秘密,就永遠藏在那座涼庭下。

《言葉之庭:言の葉の庭》
★★★★/★★★★★(屬於雨天的電影)

2013年5月29日 星期三

《聽說桐島退社了》


「我們得在這世界活下去,戰鬥吧,這就是我們的世界。」

很多時候,我們希望電影能引領人們前往他方,經歷一場奇幻的冒險,或者是,遨遊物外的想像世界。然而,《聽說桐島退社了》卻提點我們:現實世界,永遠是奇幻的原生地。

電影描述用八釐米鏡頭在校園拍攝殭屍片的電影社社長前田,如何堅持夢想,擺脫由指導老師正在執筆撰寫的純愛、青春高校的劇本。事實上,指導老師偏愛的劇本,電影巧妙地經由另一群同學(校園風雲組),進行演出。

桐島是校內的頂尖風雲人物,他像是空白主體一般,從頭到尾不曾現身,反倒是以桐島為中心運轉的同學們,產生連續性的結構崩壞,或者稱之為:存在質疑。宏樹是風雲組內,最早察覺虛無狀態的人,他與桐島之間,令人想到大江健三郎筆下的奇妙二人組。

冷眼觀看「後桐島時代」的宏樹,同時間,棒球隊隊長與前田,則不停提醒他:何謂小人物們的戰鬥。因此,當片末,前田在頂樓大喊,「攻擊,這裡採紀錄片風格。」扮演殭屍的社員開始攻擊校園勝利組時,你赫然發現:這不只是小人物的反擊,更顛覆了純愛、青春為主旋律的影像,改以殭屍食人的B級片為主,兼融現實、奇幻為一體的人生「歡謬劇」。

《聽說桐島退社了、桐島、部活やめるってよ》
★★★★★/★★★★★(群像青春類型經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