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9月12日 星期四

台灣漢詩總舖師——甜字訣

講到甜字訣,在台灣,不得不提起日前火紅的飲品店,打出大大的「黃金比例」,引起媒體一陣報導,民間亦紛紛討論「黃金比例」究竟有多甜?業者宣稱,其採用的是台灣的蔗糖,比起人工糖而言,較不添加人體負擔。

回顧歷史,觀看彰化文人洪繻(1867—1929)〈詠蔗糖〉,可得知台灣島上的甜味史,實則有跡可循。然而不同的時空,對蔗糖有著不同的解釋與認知。現下的台灣,把蔗糖當作是天然的甜味添加物。生活在日治時代的漢詩人洪繻,顯然有不同的見解。他將台灣自然地物產樟腦與甘蔗並列比擬,召喚在日本人尚未殖民統治台灣前的歷史狀態,可以是:「餘潤及五洲,饒裕在千箱。」

洪繻(1867—1929)〈詠蔗糖〉

炎洲孳大利,豫樟及蔗槳。豫樟煎作腦,蔗槳煎作糖。
樟腦璨玉華,糖屑瑩玄霜。餘潤及五洲,饒裕在千箱。
一入虜官手,搜剔無粒藏。樟腦供官賣,私販嚴律章。
蔗糖加酷例,一擔九輸將。賓筵失旨甘,畫餅充饑腸。
粔籹蜜餌間,渴慕饊餦餭。棗杏瓜棣生,無處問飴餳。
美洲傳異種,空聞一丈長。熬蒸出膏液,未敷稅吏嘗。
鬼機代人力,漏卮永無當。子虛賦雲夢,嘉味滿瀟湘。
客至闕甘飲,誰嗜鹽茶薑。甜流不涌地,玄圃空溫湯。
赤沙沍麗冰,梅冶滋不祥。

但是,日本政府殖民台灣後,將樟腦買賣視為官方壟斷的交易,糖農的處境,十分淒涼,故日治時代,民間有諺語對此現象有所反應,稱之為:「第一憨,種甘蔗互會社磅。」或有著鮮活的寫實之語:「三個保正,八十斤。」原因是,糖農質疑糖廠的磅秤有問題,請三個保正站上磅秤上一量,果真僅增加八十斤(換句話說,三個成年人僅重:四十八公斤。)等於磅秤自動將原重量除以三,或更有甚之。

如此剝削農民的苛政,終於在1925年,在台灣彰化爆發農民抗爭的二林事件。台灣新文學之父的賴和,寫下生平的第一首新體詩,題名為〈覺悟下的犧牲──寄二林事件戰友〉,刊載於台灣人自辦,號稱「台灣人唯一的言論機構」台灣民報上,刊登時間為1925年12月20日。

比較洪繻〈詠蔗糖〉與賴和〈覺悟下的犧牲──寄二林事件戰友〉,前者以中國歷史的典故,召喚美好的想像物,對照日治時代,遭受異族統治的慘況;後者則以強者與弱者之間的對照,反映現代性的國家治理機器進入台灣民間之後,人民(也就是農民)遭遇到多大的斲傷,弱者僅能「留待與虎狼鷹犬充飢。」

*台灣民報1925年12月20日刊載一隅
作詩的閱讀對象不同,作為當代的讀者而言,閱讀兩詩的感受力便有所不同。洪繻〈詠蔗糖〉以他的舊體詩,捍衛他的世界觀,企圖回復美好的「子虛賦雲夢,嘉味滿瀟湘。」同樣也是半線子弟(彰化,昔稱半線。)的賴和,納入農民們深度的斲傷,具有走入未來黑暗而無限蒼茫之感。同樣的是,台灣總舖師的甜字訣,在日治時代,卻有深深苦悶的滋味。

賴和(1894-1943)〈覺悟下的犧牲──寄二林事件戰友〉,全詩如下:

一
覺悟下的犧牲,
覺悟地提供了犧牲,
唉,這是多麼難能!
他們誠實的接受,
使這不用酬報的犧牲,
轉得有多大的光榮!

二
弱者的哀求,
所得到的賞賜,
只是橫逆、摧殘、壓迫,
弱者的勞力,
所得到的報酬,
就是嘲笑、謫罵、詰責。

三
使我們汗有所流,
使我們血有處滴,
這就是──強者們!
慈善同情的發露,
憐憫惠賜的恩澤,

四
哭聲與眼淚,比不得
激動的空氣、瀉澗的流泉,
究竟亦終於無用。
風是會靜、泉是會乾,
雖說最后的生命,
算來亦不值錢。
五
可是覺悟的犧牲,
本無須什麼報酬,
失掉了不值錢的生命,
還有什麼憂愁?

六
因為不值錢的東西,
非以能堅決地拋去,
有如不堪駛的渡船,
只當做射擊的標誌。

七
我們只是行屍,
肥肥膩膩,留待與
虎狼鷹犬充飢!

八
唉,這覺悟的犧牲!
多麼難能、多麼光榮!
我聽到了這回消息,
忽充滿了滿腹的憤怒不平,
無奈慘痛橫逆的環境,
可不許盡情地痛哭一聲,
只背著那眼睜睜的人們,
把我無男性眼淚偷滴!

九
唉,覺悟的犧牲!
覺悟地提供了犧牲,
我的弱者的鬥士們,
這是多麼難能!
這是多麼光榮!

暫時放下日治時代殖民歷史的悲痛,再讀一首類似「黃金比例」的詩吧。
*台南義豐冬瓜茶

林纘〈冬瓜〉,全詩如下:
大勝匏瓠味淡馨,羹湯暑熱藥同靈。
洞房記取仙姬贈,酥潤冰條試臘瓶。


講到冬瓜茶,不得不提到台南的義豐冬瓜茶。每次至台南幾乎必點的飲料,不需要黃金比例,它本身就是黃金比例。尤其是暑日之際,清涼又解渴,令人想一杯接著一杯。從林纘〈冬瓜〉詩中,我才發現,原來冬瓜茶居然可以是結婚時,女方嫁妝的飲品,所以說,台灣古典漢詩裡頭,不僅有黃金比例,還有處處是歷史的痕跡啊。


2013年9月11日 星期三

台灣漢詩總舖師——酸字訣

此次以台灣漢詩總舖師為主題,希望在這裡,能夠介紹台灣各地的古早味,也就是所謂的古典漢詩文人,看他們如何做出一道道古早味(古典漢詩)。且讓我們共同經歷一場古早味的奇幻漂流吧!

首先,要成為一流的總舖師,要掌握調味料的第一精隨,就是:酸字訣。食物要酸,才誘人,才能當開胃菜。詩人也是一樣,掌握好語言工具,才能做好詩。如想要當一名詩人(書生),「酸」的這門學問可大了。比方說:

傅錫祺〈醋〉
辛鹹一樣供盤餐,勝似黃梅濺齒寒。
莫向微生頻乞取,書生氣味本來酸。

*筆者就讀高中時的書生環境。
作者傅錫祺(1872-1976),為日治時代的重要詩社:櫟社的成員。他更是櫟社九位發起人的其中一人。1917年到1946年間,擔任櫟社第二屆社長三十年,是櫟社持續運作的關鍵人物。在日治時代,櫟社的角色,歷來研究者多以保存、維繫漢文化的大敘事角色視之,然而近年來,學界亦有不同的看法,櫟社集體性的存在,實存社員們各自的複雜性。以傅錫祺為例,他細細數計櫟社運作的財政,更是該社能夠穩定運作的重要因素之一。

傅錫祺的〈醋〉,詩寫醋,實寫書生。前兩句描寫醋的滋味與辛、鹹味的差異,第三句引用《論語公冶長篇》,講述微生高的故事。

微生高的故事是講述有人向微生高索取醋,沒想到,微生高家中沒有醋,也不直說,他反倒向鄰人索醋,再給予原本向他索取醋的人。這種行為,被孔老夫子駁斥,誰說微生高生性直爽,連微生高家裡沒醋都不直接告知索醋汁人,反倒有一種「打腫臉充胖子」的傻勁。無怪乎,尾生最後會抱柱而死,這種傻勁的性格,早在論語裡,就看見悲劇性的種子。沒錯,微生就是那位在橋下等候情人未果,最後大水而來,尾聲不走,最後抱柱而死的那位傢伙。
但傅錫祺的〈醋〉,引用微生高的故事,講述的卻是書生的窮酸。可以探究的是:詩中書生的酸,究竟是窮酸之意,還是另有他意呢?恐怕傅錫祺在此詩中,虛寫書生的窮酸,實寫日治時代的書生(會寫漢文的文人)不得志,只能困於窮酸之境,帶有打抱不平的語氣。

詩裡頭的「酸」指得是窮酸之意,詩外頭的「酸」寫得是詩人傅錫祺對於自身也是書生的自嘲之意。既在聚會上,調侃櫟社其他在場的社員,也幽了自己一默。真可謂使用「酸字訣」的佼佼者。

*橋下尾生,如今安在哉?
喜歡酸味的另一位漢詩總舖師:黃水沛(1884~1959),台北大龍峒人。二戰後,擔任臺灣省文獻會編纂。日治時期為星社成員,星社成員的特徵,是其字號皆有「星」字,黃水沛就以「春星」為號。當年的星社,曾與同在北部的瀛社、天籟吟社等多有互動。

這位春星總舖師,寫〈酸筍〉詩,動用的角色,如:讀書人、孕婦、美人、權貴子弟,還引孝子孟宗哭筍供母親的典故,描述筍味的美好,且讀原詩:

甘脆何如乍茁時,却從醋意鬪娥眉。登盤梅子垂涎共,上市龍孫逐臭疑。
十載寒儒悲此味,一嘗孕婦怪伊思。供親自免孟宗哭,惟是虀鹽恐未宜。

酸筍我也常吃,最常的酸筍模式是:稀飯配酸筍。但是,如果要我在酸筍之中,還能請出這麼多歷史人物,幫酸筍的美味站台,一時之間,可想不出來,居然還有這種方式,總舖師就是總舖師,作詩總是與尋常人不同。

這令我想起〈客家本色〉,其中有一句歌詞是這樣寫的:咬薑啜醋幾十年╱毋識埋怨。小時候的我,因為老姊參加客語歌唱比賽的關係,總聽她在唱〈客家本色〉與〈一枝擔竿〉。以前,只記得「咬薑啜醋幾十年」的客家音怎麼唱,不知道裡頭真正描寫的意思為何?後來才發現,原來是咬薑啜醋幾十年,形容台灣客家人為了生存,刻苦耐勞的精神。

酸字訣,其中有堅毅,克服現實生活的困境,帶有黑色幽默,幽自己一默,也幽他人一默的味道。如果只做寒酸、或者窮酸之解,便可惜了些,畢竟,生活是這麼多的不如意之事,如果不「酸」一點,人生恐怕只剩下苦味了。


〈客家本色〉作詞:涂敏恆 作曲:涂敏恆 編曲:鍾易修

唐山過台灣 沒半點錢
煞猛打拚耕山耕田
咬薑啜醋幾十年 毋識埋怨
世世代代就這樣勤儉傳家
兩三百年無改變
客家精神莫豁忒 永遠永遠

時代在進步 社會改變
是非善惡充滿人間
奉勸世間客家人 修好心田
正正當當做一個良善介人
就像偲介老祖先
永久不忘祖宗言 千年萬年


2013年8月30日 星期五

《五月風暴》:飛向左翼的情書


《五月風暴》的法文原名Après mai是五月之後的意思,來自於導演阿薩亞斯(Assayas)半自傳性質的電影,同時也是寄給左翼理想青年男女們的情書。電影時序從1971年跨至1975年,講述1968年法國學運狂潮後,70年代,有一批年輕青年男女們,如何為了理想主義而行動,在獻出自身後,各自產生不同的命運。


有了音樂的襯托,使得《五月風暴》的影像更上一層樓,成功地渲染出70年代的氣氛,電影裡透過男主角吉爾(Clement Metayer飾演)的前女友洛兒(Carole Combes飾演)的口中,道出她喜歡的美國詩人Gregory Corso〈I Am 25〉的詩句:

I HATE OLD POETMEN!
Especially old poetmen who retract
who consult other old poetmen

我討厭老詩人
尤其是那種引用、參考
其他老詩人的老詩人

借用詩人的豪邁口吻,可見這批年輕人的理想主義氣息有多麼興盛。在學校,他們學習馬克思的德意志意識形態、帕斯卡爾(Blaise Pascal)的思想,在校外,他們印刷海報、夜晚在校園裡塗鴉,散佈思想海報,他們是理想主義者、無政府主義者、馬克思主義者中的托派份子。

吉爾對好友艾倫說,他是個幻想者,當現實來敲門的時候,他選擇不開門。這些人畢業後,有人捍衛勞工權益,用電影搞宣傳。有人選擇過一天算一天,嗑藥、哈麻、開趴無所不在。有人想去第三世界。吉爾什麼都不想,他只想要一輩子搞藝術。最後,他沒有當上畫家,倒是開始當起電影的實習生,拍起實驗電影來了。

電影的色彩鮮美,如同理想主義者的夢想一樣,永恆地發亮,閃爍的光,使你幾乎要閉起眼睛,深怕那明亮的光,射穿你的眼眸,喚醒你深層理想主義的希望。然而,你知道,這一切是悲劇性的,關於人的一切,唯有這一點,毫無意外。

 台灣觀眾可以從《五月風暴》中學到什麼?

一、別再用「暴民」來形容理想主義者,少了這些理想主義者,世界會回溯到史前時代。
二、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主題曲,連導演阿薩亞斯年輕時聽的主題曲,全都用到電影裡去了。你說,擁有自己的主題曲能不重要嗎?

延伸閱聽:

Kevin Ayers - Decadence


《五月風暴、Something in the air》
★★★☆/★★★★(理想主義者必看)

2013年8月26日 星期一

竹北阿祥伯用客家話拆政府

2013年8月18日,我踏上凱道參加拆政府行動,站在台下的我,聆聽來自台東、苗栗、台南、桃園、新竹等地的自救會,闡述他們為何踏上組織自救會的道路,其中,最受我矚目的自救會發言,來自於竹北璞玉自救會的阿祥伯。

高齡八十四歲的阿祥伯,穿著上頭寫著強盜政府的藍色T恤,挺著身子,用海陸腔的客家話,對著台下的群眾發表他的意見。對阿祥伯使用客家話發表言論,我感到很震驚,他絲毫不考慮台下的群眾是否聽得懂他的客家話,他自顧自地一直說,我吃力地理解他的一字一句,理解他的海陸腔客家話。前方的群眾,明顯地聽不懂阿祥伯說些什麼,而開始交頭接耳,其中,我聽到有人說了一句:「客家人」。

隔壁的朋友問我,你聽得懂嗎?我趕緊回答:「聽得懂。」並且向友人解釋,他使用的是海陸腔客家話,而我習慣的是四縣腔,雖然只是聲調上的差異,有些字句,我也不甚瞭解。但是,我仍勉強翻譯給友人聽,並且提高音量,讓前面幾個人也聽得到。我看見正前方的阿伯,聽著我的翻譯,然後默默點頭,似乎是讚賞阿祥伯的發言。

如果仔細一算,若我的外公還健在的話,今年也是八十四歲。想想看,如果今天是我的外公站上凱道,對群眾發表他的意見,難道,這叫做「高挫折份子」?叫做「暴民」?阿祥伯從清朝、日治時代、戰後國民黨來台,在台上,細數他傳承、經歷的歷史,用他最熟悉的語言,發表他對於統治者的概念與看法。只可惜,立在他身後的建築物內,那些統治者,總是急於消滅一般人民的母語,讓被統治者操練所謂的「國語」:日語、北京官話,讓後代子孫聽不懂族人長輩說的母語。

阿祥伯在台上,說了一句很古雅的客家話,我聽不懂,經由田大哥的翻譯,原來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意思。阿祥伯的客家話,我只聽得懂一半,另一半,我願意留著用剩下來的歲月,去聆聽拿鋤頭的「高挫折份子」述說著那些傢伙,如何一次又一次的「挫折」他們。


2013年8月25日 星期日

《總舖師》:古早心,古早味

 進電影院看了兩次《總舖師》,一次跟朋友,另一次跟家人。

第一次,對於決賽的後半部不太喜歡,尤其是鬼頭師與葉雲海的部分交代不清。第二次,我很像瞭解鬼頭師與葉雲海了。
*鬼頭師與葉如海

以下是《總舖師》的隨記,讓它長成該有的樣子。

1.平日的台北國賓長春戲院與假日的新竹國際戲院中興館(假日的新竹巨城威秀買不到票Q_Q),兩地的觀眾群十分不同,我很喜歡觀眾聚在黑暗之中觀賞大螢幕的模樣,尤其是《總舖師》這種電影,就是需要聚眾觀賞,尤其是小孩子,聽到小孩子笑聲,就知道《總舖師》的票房成功了。

2.鬼頭師一出場,老媽就在旁說,這是劉文正的歌。不得了,畢竟第一次我跟朋友看完電影步出戲院時,還在苦惱要回家上網查這首歌是誰唱的,沒想到,老媽一聽就知道是劉文正,可見劉文正當時有多紅。

3.第一次看,以為是吳念真撐了電影的關鍵。第二次看,心想,真的是每個人都有他的主題曲啊。
*歡迎來到月球
4.這恐怕是我第一次看到流氓這麼開心的。看見濁水溪公社的主唱小柯,飾演:台灣翻桌王,脆皮烤鴨,看他一副皮薄肉嫩的模樣。哈哈哈,實在是太爽啦。

5.葉雲海說,台中以北就算北,這個北方,實在是太有意義啦。顛覆了黨國教育底下中國歷史的北方,或者說:武俠中的北方概念。(苗栗是北方,謝謝。)

6.第一次看,覺得鬼頭師和葉雲海那邊講不過去,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安排。第二次看,心裡想對對,沒錯,就是這樣。為了一道番茄炒蛋,葉雲海和小婉一言不合,阿海自道出曾坐過牢。同樣一道菜,可以是鬼頭師的「蛋是又何奈」(因為捍衛自己的菜色而殺人入獄),也可以是葉雲海的「蛋蛋的幸褔」(入獄認識每個獄友,出獄後了解每位獄友媽媽的番茄炒蛋。)而這道菜,應該是鬼頭師教葉雲海的吧,師徒情深,由此可知。

後來鬼頭師就去找阿海要他幫忙比菜,這就是一方有難,八方來援啊。鬼頭師之所以想比賽,就是為了比賽出一道他想了一輩子的菜。那道菜,叫做「無怨無悔」,把酸甜苦辣麻,五種口味包含在一起。


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決賽評審愛吃鬼,一生吃過的這麼多菜,就只想起「無怨無悔」的這道菜。於是,阿財師反敗為勝。(我很喜歡兩次評審結果的反高潮。)

也許,鬼頭師的這道「無怨無悔」,是陳玉勳導演的告白吧。在《總舖師》之前,經歷過多少個沒有電影夢的日子,但是他「無怨無悔」,終於用電影《總舖師》,回到屬於他的地方。

7.總舖師熱帶魚。在第一次進電影院與第二次之間,我在家,朝聖了《熱帶魚》DVD。於是,第二次看《總舖師》的時候,我看到了中正路的感情放一邊檳榔攤的進化版。看那閃閃亮麗的感情放一邊招牌,跟膨風嫂家裡的時鐘一樣。(好想要那種時鐘啊。)也好想唱,轉吧看那七彩霓虹燈。

據鄉民Leeling與ying7474指稱《總舖師》的感情放一邊,在台南安吉路跟安中路口往國八的方向左手邊,檳榔攤的本名叫做:星晴。
*水腳A、小婉師、膨風嫂、B
8.總舖師熱帶魚。小婉難過時,頭戴的紙箱,與《熱帶魚》劉志強、道南被阿慶(林正盛)押去嘉義鄉下時的綁架紙箱,到底有什麼千絲萬縷的糾葛呢?

9.總舖師熱帶魚。有人說,召喚獸那段北上支援的劇情有點拖戲,回到《熱帶魚》,兩名警員不也一路馬不停蹄北上,讓劉志強參加偉大的聯考。北上這件事,真的是許許多多台灣人的心聲啊。不然《海角七號》的台詞:操你媽的台北,也不會有這麼多共鳴了。

10.戀戀風塵與總舖師。自從台北火車站鐵路地下化之後,這可能是第一次,台灣電影出現鐵路地下化後的鐵路場景。身為台灣人的我,實在是太感動啦。而尚未地下化之前,最深刻的台北火車站場景,當屬《戀戀風塵》阿雲上台北找阿遠的那場戲。我認為,憨人師與小婉師這場戲,會成為台灣電影史上的經典戲碼。


*膨風嫂
11.小婉師出的五道菜:憨人菜餔加雞仔豬肚鱉、菊花筍絲干貝、腿庫肉、炒鱔魚、菜尾湯。對應阿財師出的五道菜,可惜的是,鬼頭師的菜,明顯不夠打動觀眾的心,因此,初次觀賞時,會認為鬼頭師與阿海的背後故事講得不清楚。

但是,第二次,我被「消怨氣」給打動了啊。從「消怨氣」到「無怨無悔」,原來看似無厘頭的廚師秘訣,有其涵義啊。這不就是跟拍電影一樣嗎?拍電影就是要「無怨無悔」地去做、去拍。

誠如憨人師跟小婉師說:心若歡喜,菜就好吃啊。憨人師不敢教小婉師怎麼做菜,只給她憨人菜餔,要她不要忘記古早味。

若把廚師跟導演連在一起。這似乎,也可以說是,獻給給當下台灣電影或導演的警語,不要忘記台灣新電影時期的古早味啊。或者說,不要只有銅臭味,沒有古早味。又或者說,一心只把古早味換成銅臭味。

12.葉如海的腔調,台不台、客不客,正港的台灣國語,我以為可塑造觀眾一種氣氛,讓台灣國語正典化,所謂的「國語」去中心。

《總舖師、Zone Pro Site》
★★☆/★★★★(台灣電影再加半顆星)→★★★/★★★★

2013年8月7日 星期三

《厲陰宅》

一一,你知道嗎?

我是不看恐怖片或鬼片。我向來以為,在現實世界裡,人遠比鬼恐怖,像是濁水溪公社〈鬼扮仙〉歌詞。那麼,為什麼去看了《厲陰宅》呢?

P寶說得好,最恐怖的因素,恐怕是此片為真實事件改編,而且還有片末的人情味。就是這樣了吧。一間湖邊的屋子,能有多可怕呢?地窖、祕密的通道、看不見的東西,但是,最看不見的東西,不就是人心嗎?

說到底,這真的沒什麼好怕的。怕得只是突如其來的音效、影像,如此而已。

《厲陰宅、The Conjuring》(2013)
★★☆/★★★★

延伸閱聽:
一、濁水溪公社〈鬼扮仙〉




2013年7月23日 星期二

《失戀33天》

失戀、婚禮、葬禮。

埋葬一段戀情,新生一段感情。以婚禮生,葬禮結,這部分可能有參考《一一》,形成簡單、風趣的《失戀33天》。

十足喜劇,連我老媽子也哈哈大笑。對於結尾,只有失望再失望,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變成那個樣子?厲害的是鮑鯨鯨寫的對白,影像差到不行。由旁白敘事可知,影像敘事形同虛設。

只能靠文字支撐的影像,還算得上真正的電影嗎?或者只是加了文字的偽電影,以連續劇的標準,它是挺好的,以電影的標準,它顯然不及格。

《失戀33天》(2011)
★★/★★★★

註:從此刻起,改成滿分四顆星。不一定附圖,只剩真心話,不廢話。

2013年7月5日 星期五

《評審中,勿打擾》

*演員李彩恩與導演朴正範客串電影。
必定在南韓電影史上留名的人物:金東虎,終於在電影《評審中,勿打擾》一圓他的導演夢。

電影在影展放映後,才是真正地存活在觀眾心中。《評審中,勿打擾》的開場,就是說這麼簡單的道理。影展的評審時刻,即是評審心中的理念彼此辯證、膠著的時刻。嚴格而言,不只是辯論而已,更是打鬥與攻訐,這才是討論的意義,沒有打鬥與攻訐的討論,稱不上什麼討論。年輕導演們的映後Q&A,也算是另一種討論模式。

結尾,藉由富山加津江飾演的日本導演說出的真心話,編劇(張律、Yoon Seong-Ho)說出電影人對於電影的真心話。實際上,這只是電影裡頭,富山導演的此夢(夢見評審之間的衝突、凸顯英文不好的焦慮,以及最後她向諸位評審發表,電影就是夢想的言論,竟獲得其他評審的一致好評,認為這番言論,才是得獎之作,紛紛認同把獎投給她。)更打破了觀眾、影迷們對於影展評審團、導演參展的彼夢(想像)。

就在此夢與彼夢之間,《評審中,勿打擾》活靈活現地描繪影展的相關人員們(導演、演員、策展人員、影評人),實屬難得一見的佳作。

《評審中,勿打擾、Jury》(2012)
★★★★★/★★★★★(影迷必看)

延伸閱讀:

2013年7月4日 星期四

《噢!柏林男孩》

*畫龍點睛的結尾。

廣義而言,《噢!柏林男孩》也是成長電影。它講述柏林男孩尼可,從法律系中輟兩年的生活,只不過,電影把兩年濃縮成一天。

這一天,男孩尼可慘遭吊銷駕照,想喝咖啡卻怎麼喝不到。不僅喝不到咖啡,提款卡還被自動提款機吃掉。原來是父親發現他已經兩年沒上學,卻每個月照樣跟父親拿一千歐元的生活費,因此,決心斷了他的後路,只給他最後一筆現金。尼可拿了這筆錢,繼續在柏林流浪,進行他的「思考」。

和朋友鬼混(看人家拍二戰時的電影)、躺朋友阿婆的按摩椅,觀賞昔日「瘦身有成」的同學表演現代舞,替同學挨揍。(算是一償過去用言語調侃同學的債。)買醉人生。不過,尼可沒想到,最終他買醉的同時,竟見證一名德國老人孤苦無依的最後靈光,長達數分鐘的對話有畫龍點睛的高潮。

電影描寫年輕世代對未來的迷惘,令人驚喜的是:劇本卻不忘歷史。兩次提起納粹,似虛似實,恰如年輕人對那段歷史的態度。黑白攝影,則為電影增添特異的風采。在柏林城市印象的輕描淡寫之下,人的故事,竟也深深淺淺地落在你我的心頭。

《噢!柏林男孩、Oh!Boy》(2012)
★★★☆/★★★★★(廢材必看。)

2013年7月3日 星期三

《他和她的白日夢》:布丁與夢

*鄭恩秀與李善均
電影也可以像洪尚秀拍得一樣,風趣、實驗,有個人色彩。

電影原名為:不是任何人的女兒恩媛(鄭恩彩飾演)。教授、導演、學生,國內與國外、婚內與婚外之間的關係,加總起來,帶出了恩媛來回現實與夢境之間的故事。

透過配樂的重複性、影像(旗幟)、場景(南漢山城、旅館、小學、銅像)、動作(踩菸蒂、飲酒的滿足感)。有趣的是:當男主角李導演(李善均飾演)每每播放他最愛的音樂,搭配不同的人物情感(健康與幸福感、悲傷的哭泣),配樂竟也有不同的滋味。不免讓人想起稽康的聲無哀樂論。

恩媛:做夢、逃離現實(與已婚大學教授戀愛。)的窘境。這是以恩媛為主軸的電影。一個美女的勇敢、堅強,努力衝撞現實的可能性,卻因為不倫的愛而撞得滿頭包。坦白說,這是很讓人喜歡的電影,因為有美女鄭恩彩、喜感的李善均。

洪尚秀透過電影,讓人瞭解:女人其實沒這麼勇敢。恩媛外在的美感,帶給她故作的姿態,只能透過做夢治癒她的創傷。男人也沒這麼勇敢,大家為了恩媛撞得滿頭包,大夥喝個酒進行和解。唯一能跳脫恩媛美感的人,反而在美國聖地牙哥任教的韓國人。(多偉大的地理優勢。)擺脫記憶的糾纏僅有遠離曾經的地理場景,方有擺脫現實的機會。

回顧開場,恩媛替母親離開南韓,前往加拿大的哭戲。到底,恩媛是為誰哭、為誰笑呢?

《他和她的白日夢、Nobody’s Daughter Haewon》(2013)
★★★☆/★★★★★(布丁與夢)

2013年7月2日 星期二

《搖擺天體營》:龐克音樂與自由

*傳奇人物Johney Rotten 與尼可。

《搖擺天體營》在台灣,根本不該被列為限制級。它理當可歸類為成長電影的一環。它講述父子關係、龐克精神、反叛意識、左翼理念、並請出英國最著名的龐克樂團性手槍Sex Pistols的主唱Johnny Rotten在片尾現身。我納悶的是:聚焦於親子教育、龐克精神的電影。卻因為小小的天體營,而被列入限制級,片名還取名為《搖擺天體營》,真是夠了。

小傢伙尼可(奧斯蒙赫格、Asmund Hoeg飾演)朝校長丟瓶開場,回顧五個月前的聖誕節,他如何從幸福美滿的嬉皮家庭,由於母親突來的車禍身亡,而墜入龐克反叛之中。片中,尼可與好友們的各種反社會傾向,設定在七零年代開放的挪威社會。其父稱可口可樂為資本主義的黑血,耶誕節不慶祝耶誕,反而唱起國際歌。這是今年我看的電影裡頭,第二次在片中出現國際歌(第一次則是葛地基揚Robert Gudiguian的《關場風暴》)。

喪母的尼可,效法Johnny Rotten染起綠髮,唱龐克節奏,反社會,衝撞社會牢籠。身為建築師的老爸(史凡諾丁、Sven Nortin飾演)則包容他,讓他休學、帶他參加天體營、聽他練團,甚至擔任鼓手和他一起表演龐克音樂,只差沒嗑藥而已。

父親全力支持小孩的叛逆,小傢伙的叛逆到底該怎麼玩下去呢?他選擇以父親與他共同完成的車,衝撞以平價住宅為名,實際上卻是鼓吹人民進購物超市血拚的政府。是的,超市與國家政府,與大江健三郎的《萬延元年的足球隊》隱喻不謀而合。他真的衝進去,並且撞得頭破血流,他想透過相同的手段,尋找母親。多麼驚人的尋母過程。

當耶誕節又到來時,老爸帶老大、老三去醫院看尼可,家庭重新完整時,誠如Johney Rotten說的:這部電影意圖向人們說明,龐克不全然是負面的。經由龐克音樂的洗禮,如:Johney Rotten在片中的台詞:屎是自由、自由是屎。若把它當成是龐克音樂的定義,那麼,則是我聽過最好的龐克定義了。這與莊子說的:道在屎溺,不謀而合。

《搖擺天體營、Sons of Norway》(2011)
★★★★☆/★★★★★(龐克音樂與自由)